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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风雪又逢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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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童言无忌意兴颇丰
      嫁得高门的小姐竟能回府守岁,府中叁五仆役忙忙碌碌,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,一派新春喜气。
      叁人一道走进府中,没几步便忽见一幼童蹒跚迎来,口齿伶俐,喜不自胜。
      “爹爹!姑姑!”
      见那幼童跑来,孟矜顾也笑盈盈地蹲了下来,张开怀抱将他拥进了怀里,摸着他的小脑袋亲昵地唤着“静海真乖”。
      李承命略显惊异地睁大了眼睛,之前回府省亲时没见过这孩子,现下听来大约是孟居渊的儿子,也算是他李承命的侄子了。
      孟居渊虽然打见到李承命起就板着一张脸,但见到宝贝儿子时也稍微弯了弯嘴角,拍了拍他的脑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李承命示意道。
      “怎么不叫人?”
      李承命两手抱臂,唇角弯弯,好整以暇地望着那幼童,见他从孟矜顾怀里钻了出来,扬起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来盯着他看,似乎一点也不怵他。
      “我知道你,你就是那个让姑姑嫁到辽东去的纨绔子弟嘛!”
      童言自是无忌,孟居渊面上有点挂不住,语气登时就严厉了起来:“孟静海。”
      一听父亲呵斥,那鬼精灵般的顽童有些怕爹爹收拾他,虽抖了抖却还是嘟着小脸嘟囔嘴硬:“本来就是。”
      放眼辽东和神京,几时有人敢当着李承命的面这么刻薄他?李承命只愣了愣,立刻便被逗笑了,蹲了下来两手捏起这小侄子胖乎乎的脸团,顺嘴便打趣起来。
      “你还知道什么是纨绔子弟啊?长得跟你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,说话也像你爹爹,”李承命挑了挑眉,笑嘻嘻地把那孩子的脸搓来揉去,见他口水都快兜不住了才抬了抬下巴说道,“叫姑父。”
      孟静海眨了眨眼,脸被大手捏扯着,说话也含混不清,终于老实了下来:“姑父。”
      孟矜顾蹙眉只觉好笑,轻拍了拍李承命的肩头,让他少欺负孩子。
      “乖。”李承命松开了捏他脸的手,刮了刮他的小鼻子,便笑嘻嘻地一把抱了起来,“前些日子姑父来怎么没见到你?”
      “我上私塾去了,爹爹说了,学不可以已,我也不能请假。”孟静海说话奶声奶气的,却一副煞有介事的口气。
      “那是你爹爹说的吗,那是荀子说的。”李承命笑出了声,忍不住继续逗他好玩,“静海这么喜欢念书啊?死读书有什么好玩的,过完年跟姑父一起去辽东,姑父带你边外跑马玩去。”
      到底还是孩子心性,孟静海一听边外跑马玩这般新鲜事便亮了眼睛。
      “真的?”
      见自家孩子叁言两语便被李承命这厮哄得转了性,孟居渊脸黑如锅底,却又不好发作,孟矜顾笑着抬手点了点侄子的面颊调笑道:“要去也大了再去,静海不是说要好好读书考功名,跟你爹爹一样进翰林院么?”
      孟静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觉得姑姑说得也很对:“嗯!先去翰林院,再去辽东!”
      李承命见这孩子叁四岁的年纪一派大人口气,实在好笑得紧,索性也顺着他一派胡言起来:“那静海以后进了翰林院,来辽东做巡抚怎么样?到时候可就得靠你罩着姑父了。”
      孟静海不疑有他,豪气干云:“好!”
      他哪儿知道辽东巡抚是多大的官怎样的封疆大吏,自然是满口答应,逗得一旁众人都忍不住发笑。
      笑声琅琅间,母亲和嫂嫂也走了出来,孟家仆役本就不多,两位夫人一上午忙得团团转,听见说笑声才知道孟矜顾和李承命已经到了,连忙出来将人迎进了堂内,自是一派寒暄,喜气洋洋。
      孟家少有这般闹喧喧的时候,孟静海乖乖地贴在母亲身后,却一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从未见过的姑父。
      以他的年纪,自然是理解不了自己这位姑父是什么品级的武将,也不知道从小最疼他的姑姑究竟嫁去了何等显赫的人家,他只是觉得姑父和父亲那些同僚都不一样,实在是新奇得紧,忍不住瞧了又瞧。
      午膳过后,天上忽而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片,孟矜顾和嫂嫂坐在廊下观雪,火炉里的炭火哔啵作响,嫂嫂不紧不慢地做着针线活,孟矜顾竟觉得一时恍惚,像是又回到了待字闺中的时光。
      “你出嫁了竟还能带着夫婿回家中守岁,母亲可高兴得紧,一连几日都忙个不停呢。”
      嫂嫂说话声音轻柔,低着头绣着手中给静海所制的虎头帽,笑得极为和婉。
      孟矜顾笑了笑:“也是机缘巧合罢了,年前进京面圣,若是急着回辽东,怕是要在路上过年了,李承命那纨绔可不想受那个罪。”
      孟矜顾这位嫂嫂正是国子监监丞的小女儿,闺名宋诗怀,她嫁进孟家时孟矜顾不过十叁四岁,这位嫂嫂温婉得体,待她极好,打一进府孟矜顾便视她如亲姐姐一般,兄嫂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便也构成了她对婚姻的认知……偏偏李承命却绝不是兄长那般体贴入微知情识趣的人。
      听闻此言,宋诗怀只笑了笑,手头针线仍不停:“兴许他正是想让你在家中过年呢。”
      孟矜顾心下一动,未回过神来,却仍是嘴硬:“他哪儿有这份心意。”
      宋诗怀心下了然,只是微微一笑,并不纠正她的口是心非。
      “不过兄长竟然年前还与同僚相约拜访长官,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      孟居渊用过午膳之后便离了府,和前些年大不一样,孟矜顾自然是有些惊讶。
      “在朝为官,哪有不人情走动呢?虽然与信王交好,但你哥哥总归是觉得,信王府讲官一职并非他所求,他肯跳脱出从前的观念,做做人情往来,也未尝不是一件善事吧。”
      宋诗怀的声音淡淡的,孟矜顾有些茫然的心却微微一动。
      兄长已经做出了改变,那她的未来该当如何呢?
      “嫂嫂,其实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想,却想不明白……我想要的这一生该当如何呢?”
      宋诗怀手中的针线活一滞,像是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一般。
      李家的请旨赐婚来得太过突然,完全打乱了孟家的一切计划,打从一开始,孟矜顾便没有想过她会嫁去这样镇守边疆的武将之家,一时的茫然似乎也是理所应当。
      “婆母让我代为送达京中的人情往来,今日我瞧着那一箱箱如此贵重的物件,却觉得十分惶恐,嫂嫂……原来这就是我以后的人生么?”
      宋诗怀沉吟片刻,放下了手中的绣工,抬起头来笑道:“我虽已出嫁,但也能在本家私塾讲说女学,这是我的愿景,你兄长也支持,我自然十分欣喜。像李家一般的武将家,全天下也没有几个,那位徐夫人能操持得李家顺风顺水,自然也是有一番道理的,在其位谋其事吧。”
      宋诗怀的声音淡然,孟矜顾却不知从何谈起,一阵沉默间,宋诗怀又言。
      “李将军也并非粗野武夫,我听说他的老师是胡部堂从前的幕僚,出了名的奇才,想来他也是自有一番抱负的,守好辽东一方安稳,也是为神京保得一方安宁了,这世间很多事,也是经不起深究的,辽东天大地大,一味清廉……是守不住本心的。”
      孟矜顾只是默然。
      堂前院中,李承命正领着那叁岁的小侄子玩雪。
      饭后他瞧着那孩子直勾勾的眼神便一时兴起,主动提出带小侄子去外头玩雪,此时正见他揉了一团雪球掷出去让孟静海追回来,端是一派风流闲适,孟矜顾忽而站起,不禁拍案怒目圆睁。
      “李承命!你拿我侄子当狗玩是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