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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铜雀春深锁二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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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209节
      等人到了, 便交给他:“今天晚上, 我在家里宴请吕长史,你回去瞧瞧,看她什么时候得空,好请她过来。”
      吕保进入公孙家之后,这还是头一次接到这桩差事。
      他心知事情紧要, 也不拖沓,麻利地应了声,便出门往娘家去了。
      吕长史近来其实有些郁卒。
      作为一个大女人,寒窗苦读多年,进入仕途,一阶阶地熬到现在,她当然是存着经世济民的大志的。
      也是因此,先前成为江王府长史的时候,她心里边不免怀了十成十的希冀。
      毕竟在那时候,江王看起来真的有望大位。
      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,她吕善时不也就跟着乘风而起了?
      她哪知道江王这么不中用啊!
      吕长史在许多人之前,就会意到了天子对公孙六娘的看重和指望,但是她没办法跳槽。
      天子喜欢公孙六娘是一回事,天子不怎么喜欢江王是一回事。
      而天子不会乐见江王的人上赶着去投公孙六娘,这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      所以那一日,儿子慌里慌张地回家来,跟她说自己阴差阳错地犯到了公孙六娘头上,吕长史在担忧之余,其实也是有点高兴的。
      只要能接触上,就会有机会。
      事实证明,她的想法完全正确。
      现在,机会这不就来了?
      而对于江王、清河公主两人府上的吕、冯二位长史,公孙照一直以来其实都很欣赏。
      立场归立场,能力归能力。
      公孙照明白吕长史的心态,也了解她的能力和手腕,今次请她到家里来吃饭,也就大胆地把话给挑明了。
      “长史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说客套话,我是真觉得您在江王府里,太屈才了……”
      她亲自给吕长史斟了杯酒,面带唏嘘,由衷地道:“许多人心里边都觉得陛下对待皇嗣们严厉多过慈爱,可我以为并不是这样的。”
      “陛下给赵庶人选了前任首相做老师,让户部尚书做他的岳父,这还算亏待他?”
      “而您跟冯长史,也都是聪明人中的翘楚,要能力有能力,要手腕有手腕,江王殿下与清河公主殿下今日如此,是主公无能,却非长史无能……”
      这话真是说到吕长史心坎里去了!
      吕长史拉着公孙照的手,险些流出眼泪来:“公孙舍人,不瞒你说,我心里苦啊!”
      不是装的苦,是真的苦。
      让一个有大女子主义的女人在男人手底下打工,且那个男人还蠢蠢的,一把好牌打废了……
      吕长史心里苦啊,压抑啊!
      她是痛心疾首啊:“我没少劝他啊,他听吗?他不听啊!”
      “裴妃倒是还好一点,但也没好到哪里去……”
      两个人坐在一起,感慨了好一会儿,公孙照才把话给挑明了:“我在禁中当差这么久,一直就觉得现在的风气不太对。”
      “本朝规制,尚书省是三省之首,两位仆射居然都是男人。”
      “六位相公,有四个是男人。”
      “再底下,六部尚书里头,竟然也有四个男人,这还是高皇帝打下来的江山吗?”
      公孙照由衷地道:“所以我觉得,是选官的吏部出了点问题,就得叫吕长史这样有能力、懂规矩的人去调整一下才行!”
      有时候她也会想,如若没有经历过赵庶人之乱,这个皇朝会变成什么样子?
      赵庶人真的会是一个好的皇帝吗?
      阿耶,真的会是一个良相吗?
      或许会吧。
      但那是对于男人而言,跟女人有什么关系呢。
      二姐,三姐,都是阿耶的亲生女儿、相府千金,不也都被嫁出去了?
      而四哥,无能的四哥,性情卑劣的四哥,却得到了公孙氏的荫蔽……
      真是叫人不甘心!
      吕长史真恨不能马上点上三根香,跟公孙舍人拜把子!
      她甚至于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:“公孙舍人,你要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就好了!”
      公孙照听得莞尔: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      说罢,她神色一正:“我这回选长史进吏部,一来是看重长史的人才,二来,也是顾及着江王的颜面。”
      正如同当初她对待清河公主的态度一样,这能够让天子安心。
      毕竟是亲生骨肉,若没有触碰到她老人家的逆鳞,总是会给个善终的。
      而她当初将吕长史选为江王府长史,对这个儿子,实际上也是存有过指望的吧。
      现下江王不中用了,再叫吕长史在那儿虚耗着,未免可惜。
      让她去吏部发光发热,天子更会觉得欣慰。
      吕长史明白公孙照的意思,当下颔首应了:“您放心吧,内人是裴氏出身,与江王妃是族亲,得了空,我叫他去给江王妃请安,不会冷落了的……”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送走了吕长史,公孙照回到房里,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置。
      先是她拜师的事情,明天得正经地往陶家去送束脩。
      为表郑重,不只是她,她阿娘也得去。
      只听说陶相公住得很偏,有多偏啊?
      陛下不是说要送一处府宅给陶相公,明天能到位吗?
      公孙照估计着够呛。
      那就得做好下值之后,回府更衣,再坐至少半个时辰马车的准备。
      这么一想,陶相公每天通勤上值,真是好苦啊……
      她叫潘姐把该准备的准备好,明天造成再知会她阿娘一声,这会儿太晚了,后者估计已经睡了。
      哦,还有孙家的事儿,也得提前有所准备。
      再之后童大夫升任门下侍中,还有位谢侍中即将上京……
      公孙照今晚上跟吕长史聊美了,酒也没少喝,这会儿脑子里晕晕乎乎的。
      洗漱之后躺下,又觉得好像是疏忽了什么事情。
      疏忽了什么?
      她忽然间想起来了。
      哦,姜廷隐。
      她之前对于前世所作出的设想,是正确的吗?
      会不会有哪里出了问题,然后导致后边一系列的推论全都错了?
      公孙照思来想去,也没发觉有什么错漏。
      对天子来说,这些臣下都是磨刀石吧。
      郑神福是磨刀石,姜廷隐也是磨刀石。
      如果公孙照不够出众的话,她也会是磨刀石。
      公孙照想到这里,忽然间如遭雷击,猛地坐了起来!
      她怎么没有想到?
      天子大概率知道孙相公致仕之后发生了什么,但是她无意阻止。
      对于她而言,那是磨砺的一环。
      前世公孙照能趟过去,今生没道理趟不过去。
      而所要付出的代价,不过是一个高阳郡王。
      而华阳郡王不希望重蹈前生的悲剧,所以他找到公孙照,说了那两句话。
      所以现在,那一环消失了,至少也是被削弱了。
      天子心内作何观想?
      她会怎么对待泄露消息出去的华阳郡王?
      公孙照想到此处,心脏倏然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      她意识到,华阳郡王其实是知道的。
      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,天子与他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。
      这也就意味着,他心知肚明,他的泄密,一定会招致天子的怒火和报复。
      可他竟然还是来了。
      他不能说得太清楚。
      把话都说清说破,叫天子的计划全盘落空,天子惊怒之下,一定会做出让他难以承受的报复。
      你忤逆朕的意志,想保全你的兄长,朕就是要一杯毒酒赐死他,你能怎样?
      所以他把话说得很隐晦,然后将满心希望寄托于她的领悟。
      可即便如此,天子怕也是不会高兴的吧……
      窗外月光凄冷,照得公孙照心头一片恻然。
      她的难过在于,她知道华阳郡王其实是可以冷眼旁观,不置一词的。
      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,只是静待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