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灵卦(玄幻1v1)

桐阴覆井月斜明(3)


    第二日晨起,墨云叹发现门缝处塞了张折成细条的纸,打开一看,是幅墨画,上头画了个涂黑的圆圈,圆圈下面是个圆筒,圆筒底部有条蛇,蛇头正对着的,却是个小人,人头上有好几根线条。
    画上还有行小字,“亥时,井,娘。”
    涂山南凑过来看,笑道,“这画可奇了,画的乱七八糟的不知其意,字也写得歪七八扭,看着像是孩童胡乱涂画的,又或者说,像是那刚修成人形的妖怪,还不会用笔写字作画。”
    墨云叹将画纸收起,“是陈婉。”
    “墨郎看见了?”
    “我在这房周围布下结界,任何风吹草动都有感知,今早天刚亮,她独自前来,放好纸条后,又赶忙鬼鬼祟祟跑了。”
    既然陈婉要偷摸来,料想此时再去问她,她也不会承认,今日还是按照昨夜二人合计的分头行动。
    墨云叹去做他擅长的事,四处探寻妖气,涂山南既要留下来,自然不欲当个花瓶或者拖油瓶,也要去做她擅长的事。
    他相信她,她那么聪明,懂得保护好自己。
    涂山南踏进主院正房时,温宁音尚在梳洗,见涂山南来了,很是亲切道,“表妹好早。”
    “妹妹念着表姐呢,待归家了,下次再见,又不知是何时了。”
    温宁音闻言有些伤感,“咱们女人不就是这样么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。”说罢她屏退身边丫鬟,要与表妹说些体己话。
    “表妹如何认得双花法师那样厉害人物?陈忠来通报时,可给我吓一跳,实在想不到多年不见,我的亲表妹这么有出息,觅得如意郎君。”温宁音透过面前铜镜,对身后的涂山南道。
    涂山南羞涩一笑,“我与夫君…是一见钟情。但若说有出息,表姐也不差啊,姐夫坐拥百亩庄子,昨夜宴席时我瞧着姐夫似乎并未纳妾,又只有一个独女,可见姐夫与姐姐有多恩爱。”
    她伸出手,替温宁音拢起头上发髻,手指拨动一头青丝,隐约可见一线青白色的、带着光泽的鳞片。
    蛇鳞。
    温宁音还在笑着,忽地按住涂山南的手,诶呀一声,从发髻中抽出一只鎏金鳞纹发饰,“也不知方才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,把发饰戴到这里来,让表妹你笑话了。”
    “这样的蠢笨丫鬟,该好好罚。”涂山南接道。
    “正是呢,”温宁音瞥涂山南一眼,问道,“表妹来我这里,妹夫上哪去了?”
    “不是姐夫邀他去了么?听说府上要驱邪。”
    温宁音哦一声,“最近家宅不宁,有好几个下人,忽然就不见踪影了,也不知是否是招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…”
    “家宅不宁,驱邪也是应该的,只是夫君信仰龙神,姐夫却信井仙娘娘,夫君他又嘴笨不会说话,妹妹只怕信仰相冲,夫君说错什么得罪姐夫,那就不好了,说到底姐夫才是长辈,表姐得空,转告姐夫千万别怪罪。”
    在看到温宁音点头后,涂山南又问道,“敢问表姐,那井仙是何来头?”
    “井仙娘娘么…”温宁音有些紧张,攥紧手中发饰,连她自己都未发觉,“昨夜老爷在寿宴上也说了,乃是仙姑羽化,庇佑陈府。”
    她放下手中发饰,转过身牵住涂山南的手,
    “我与表妹是一家人,这话我也只与家人说,井仙娘娘神通可大了,你瞧你姐夫,哪里像个六十岁的人?不止是那井仙羹的缘故,每日到了寅时,老爷便会到井边上香,也是上贡,如此井仙娘娘才一直显灵保佑。”
    “寅时?”涂山南问道,“倘若妹妹也去上香,井仙娘娘也会保佑我容颜不老么?”
    温宁音点头,“当然了,表妹也算半个陈家人。”
    涂山南甜甜一笑,“多谢表姐告知。”
    墨云叹去见过陈崇山,应下他的驱邪请求后,来到后院探察,淤泥定是从水里来的,而那所谓井仙娘娘投的,正是后院这口井。
    从井口望去,只是一口深井,并无异样,苔痕暗绿,水汽森森。
    以神识入水,一探究竟,水中无鱼,井底淤泥,正是井仙羹中加的那种,妖气浓郁,但井中并没有妖怪。
    深井直通陈府前头的沉壁河,料想那妖怪定是提前感知到法师要来,故而遁进沉壁河中,又或者,已经上岸伪装成人?
    水路不通,墨云叹凭虚御风升到空中,鸟瞰整个陈府与沉壁河,将大致的布局牢记于心后,他不禁想到涂山南,他总是想起她。
    她现下在做什么?
    涂山南从主院出来,思索着要不要去会会陈家唯一的小姐陈婉,路过花园,竟撞上那民间法师,周子衿。
    “娘子可小心了。”周子衿虚扶涂山南,上下打量了一圈,眼神很是轻佻。
    涂山南半点不恼,以袖掩唇,“是我不小心了,多谢公子提醒。”她环顾周围,“公子还在驱邪么?这夜也驱,日也驱,公子好辛苦。”
    周子衿笑笑,“在下不及娘子夫君得天独厚,只能勤能补拙。”
    “我哪里真是双花法师的妻子,不过是他的帮手,借口夫妻方便捉妖罢了,小女子仍待字闺中呢,”
    涂山南的手隔着衣袖,搭上周子衿的手,“公子可别误会。”
    周子衿盯着涂山南,她的脸长得实在说不上美,不过清秀而已,可纵观她整个人,即使穿着衣裳,也能看出一身骨肉透着浑然天成的软,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,最妙是她的嗓音,甜腻婉转,也不知在床第间媚叫时,听起来是何滋味…
    她抬手搭上他的手时,一阵暗香袭来,令他心神荡漾,如痴如醉。
    “公子,你来陈府多久了?”
    “已有三月。”
    “三月?那你可知陈夫人与她的女儿…有何密辛?”涂山南接着道,“公子别误会,陈夫人是我的表姐,我也是关心表姐,故有此问。”
    “这就巧了,我恰好知道,”佳人问话,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
    “陈府大小姐陈婉,并非现在这位夫人的亲生女儿,陈夫人乃是续弦,原配沉氏十五年前便因意外离世,死因蹊跷,当时请来的法师说,是这陈婉克母,将她母亲克死了,故而她胆小寡言,生人勿近。”
    “克母?那表姐岂不危险了?”
    “也不能这么说,这数年来都是陈夫人在照顾大小姐,可陈夫人不也好好的?只是呢…”
    “我与娘子有缘,故而这话我只与娘子说,”周子衿凑近涂山南,偷嗅她身上的香味,“陈夫人是在原配沉氏去世后,以妾室身份入的府,于三年前扶正,自她扶正后,府里就开始有人失踪了。”
    “三年前…哟,那陈府可失踪了不少人啊。”涂山南惊呼,顺势往后退了半步。
    周子衿害一声,“陈家庄家大业大,隔个十天半个月有个人不见了,也没人注意。”
    聊得久了,涂山南也不欲再与他多话,胡扯几句,便借口脱身。
    回到房中,墨云叹也在,正坐在榻上,面色阴郁。
    大抵是探查妖气不顺利的缘故,涂山南来到他身边坐下,抚上他的手,“墨郎。”
    墨云叹猛地将手抽出,语气不善,“你今日去哪儿了?”
    “奴家去温宁音那儿…”涂山南将今日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告知给他。
    “你跟那周子衿还说了什么?”
    涂山南摇头,“他告知温宁音与陈婉的关系后,奴家恐再问下去他会起疑心,便不再问了。”
    “好,”墨云叹深吸口气,“你回家去,这儿没你的事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涂山南愕然。
    “路途远,我送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