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纳np文男主做棋子

第24章联姻


    言曌二十岁时,贺彧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中后期了。他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,爬楼梯的时候会在转角停一会儿,靠着墙缓几口气。他的药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三次,抽屉里多了几瓶新的,瓶子上的字越来越长,他看的时候目光会停一秒,然后面不改色地放回去。
    但他在言曌面前还是那副样子。坐在书房里给她讲并购案例的时候,声音平而稳,偶尔咳嗽了就停下来喝一口水,继续讲。他把自己能给的资源一点一点挪到她手上。他手把手教她看合同里的陷阱条款,把几个靠谱的旧部引荐给她认识,告诉她哪些渠道是可以用的、哪些人只能信三分。他把自己这些年搭起来的人脉网络,像拆一件旧毛衣一样,把线头一根一根理出来交到她手里。有些事情他直接让给她去办,名义上是他的人在做,实际上做决定的是她。那些暗线资源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东西。
    言曌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他在给她铺路。他怕自己来不及。
    然后言国华想起来了她这个女儿。
    言国华绕开周家,单独约了言曌。地点选在言家附近一家私房菜馆,包间雅致,隔音好。言曌推着轮椅到的时候,言国华站在门口等她,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,一副慈父模样。他看见她来了,主动上前接过她的轮椅把手,帮她推过门槛。言曌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里,没有拒绝,也没有说谢谢。
    包间里摆了一桌菜,全是她小时候喜欢吃的。旁边还放着几个礼盒,盒子上绑着丝带,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。言国华把她推到桌边坐下,自己坐到对面,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她身体怎么样、学业怎么样、在周家过得习不习惯。语气熟稔得像每年都见。言曌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,没有动筷子。
    言国华绕了大半个钟头的家常,终于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下来。“小曌,你也知道,集团这两年不容易。资金压力大,几个项目周转不过来,爸爸也是焦头烂额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裴家那边呢,一直想和我们深度合作。但合作要讲关系基础,裴伯谦的意思是如果两家能结个亲,后面的合作就顺理成章了。”
    他看着言曌,目光恳切。“裴家那个儿子,裴砚之,条件不错,家世清白,人也体面。你要是嫁过去,不会吃亏的。”
    言曌放下了筷子。“爸,”她说,“你八年没管过我,现在来找我,就是为了让我去联姻?”
    言国华的笑容僵了一瞬。“小曌,不是不管,是爸爸忙……”
    “忙到十年打不了一个电话?”言曌的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平,“你把我从周家叫出来,摆一桌菜、送几个盒子,就想让我去给言家换一桩生意?”
    言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    饭局不欢而散。言曌推着轮椅出了包间,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,她听见言国华摔了一个杯子。她没有回头。
    她知道言国华不会善罢甘休的。而她也没打算拒绝到底。饭桌上那番话是她故意说的,为了抬高价码,先让对方知道这东西不好拿,再提条件才有分量。她想要的是进入言氏集团的机会,联姻是她唯一的跳板。
    那天晚上她去了贺彧那里。
    贺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,听见门响的时候抬起头来。他看见言曌的表情,把书合上了。“谈得不顺利?”
    言曌推着轮椅到他面前,停了很久,才开口:“他想让我嫁人。裴家,裴砚之。”
    贺彧看着她,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把书放到茶几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“你怎么想?”
    “我想答应他。”言曌说。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:“我想要言家。我想接触集团的事务。我只有走了这条路才能拿回言家。可是……”她抬起头来看他,眼圈红了一瞬,“但我不想嫁别人。”
    贺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没有安慰她。他的目光很安静,看了她片刻,然后伸手把她从轮椅里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。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指尖抓着他衬衫的布料。他低头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,拇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阿曌,”他说,“你想做的事,就去做。”
    言曌把脸埋进他脖子里。“我舍不得。”
    贺彧感觉到她肩膀微微发抖。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,力道很轻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吗?”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,低低的,“不是让你困在我身边,而是送你展翅高飞。”
    言曌没有抬头。“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是一个人,”贺彧说,“你不管走多远,我都在你里面。你学的每一样东西、做的每一个决定、走通的每一条路——都是我替你铺的。你带着我一起走。”
    言曌在他怀里抬起头来,眼睛红着,泪痕还挂在睫毛上。“万一我撑不住呢?”
    贺彧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湿痕。“撑不住就回来。我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脸色比上个月更白了,嘴唇泛着不健康的淡紫色,但看着她的目光仍然是安静的、温和的。他的眼底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暗色,那份暗色她太熟悉了——是不舍,是舍不得她在别人身边,是想把她藏起来锁在自己怀里。但他没有说。他只说了该说的那句。
    言曌把脸贴回他胸口。“那我去了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贺彧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,“去吧。”
    那之后,言国华和言曌拉锯了几个月。言曌搬出了周家,周鹤亭亲自打了一通电话给言国华,话不多,意思很清楚——我外孙女不愿意做的事,没人能逼她。言国华也知道如果言曌咬死不同意,这桩婚事就黄了。裴家那边也不是非要娶他言家的女儿不可。谈判到最后,言曌松了口,提了一个条件:“让我接触言氏集团的事务。你给我一个参与的机会,我就同意联姻。”言国华一心只想尽快促成联姻,加上心里盘算着一个坐轮椅的残废也掀不起什么风浪,便一口答应了。看轻女人是他一贯的作风,以前如此,如今也如此。
    言曌离开贺彧住处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贺彧还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那本旧书重新翻开了,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。他在看着她。她朝他笑了一下,然后推着轮椅出了门。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,她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。她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