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媚

第28章 他问情 “看来陈小


    第28章 他问情 “看来陈小
    银辉满室。
    “世子想问什么?”
    “真正的温皎在哪里?”
    少女眼底闪过一抹黯然, 声音却稳:“我在一间客栈的仓库里捡到了她的包袱,里面有户籍文书、路引,还有些碎银, 我当时走投无路, 便假借她的身份上京来认亲。”
    “你没见过她?”
    “没见过。”
    宋琅玉皱眉看她, 问:“当真没见过?”
    “当真没见过。”
    “陈小姐说的话,我已不知哪句能信,哪句不能信了。”
    温皎抬起头,眼中含了一汪泪, 声音也委屈:“我实是走投无路,才骗了世子,世子若生气,想怎么责罚都成。”
    宋琅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 不放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,曼声问:“你是在什么时间?哪间客栈捡到的包袱?”
    少女眼珠轻微颤了颤,却一瞬又定住,回道:“二月, 记不清具体日子, 永来客栈。”
    她明显撒了谎,包袱绝不是她捡到的。
    “撒谎。”
    温皎眼神闪烁:“就是在永来客栈。”
    “包袱不是你捡到的。”
    她垂眸,木然道:“不是捡的, 难道是偷的?抢的?”
    “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。”
    宋琅玉甚至觉得她不止能偷,能抢,还能杀人。
    温皎讶然抬头, 嗫嚅:“我……我怎会是那样的人?”
    “国公府上下被你骗得团团转,我实不知你这张乖顺的皮子下,藏着什么样的歪心思。”
    “世子不信皎皎的话, 自己去查便是。”
    宋琅玉自然要查,这次要彻彻底底查清楚。
    “陈小姐入戏了,既已恢复了身份,应改回本名才是。”
    “我乳名也叫皎皎。”温皎别过头,似有些生气。
    宋琅玉冷哼:“那倒真是巧了。”
    温皎也哼哼。
    宋琅玉无意同她纠缠,道:“皇上已命我重查陈家的案子,将你手中的账册交给我。”
    “那账册此时不在我手中。”
    “那在何处?我派人去取。”
    “我不能告诉你,”温皎抬眸,“我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中才行。”
    “你倒是谨慎。”
    “若不谨慎,皎皎到不了京城,也到不了御前。”
    宋琅玉手指收拢成拳,声音沙哑:“随你。”
    他想问温皎对他是真心,还是假意。
    可她手上或许沾着人命,此时问真心假意,便显得多余可笑——
    她若杀了真正的温皎,他绝不会包庇。
    宋琅玉推门走了出去。
    那包袱确实不是捡到的,但若真相从她口中说出,未免平常,不去让宋琅玉自己发掘的好。
    温皎推开窗,看着漫天繁星,眸底凝了一层冰。
    宋琅玉,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吧,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,毫无怨言为她冲锋陷阵……
    之后几日,温皎窝在琉璃馆中养伤,宋琅玉再没来过。
    第七日,她已能下地走动,便让婢女去菖蒲院传了话,婢女回来道:“世子爷说明日有空。”
    翌日清早,温皎到府门时,便见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,她上车等了片刻,感觉马车一沉,车帘便被掀起,宋琅玉在她对面坐下。
    “去哪里?”
    “京郊途安客栈。”
    宋琅玉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
    他是富贵窝里养出的矜贵公子,样貌出众,气质疏冷,举止从容。
    他有锦绣前程,身后又有镇国公府和安平王府做靠山,要名有名,要势有势,暂时看着还算正直,是查陈家旧案最好的人选。
    当年那些人能颠倒黑白,让一部主官成为替罪羊,幕后之人绝非等闲。
    宋琅玉为了查案,能做到什么程度呢?
    温皎正打量宋琅玉,男人却蓦地睁眼,恰好与她目光相撞。
    “陈小姐在看什么?”
    温皎忙将眼垂下,局促道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    途安客栈在京郊,温皎坐了一会儿,便觉得脚踝开始肿痛。
    宋琅玉已闭上眼,她踌躇片刻,还是忍不住疼,弯腰轻轻揉捏着伤处。
    中间车停了一次,宋琅玉冷着脸下了车,便没再回来。
    温皎掀开车帘看,见他骑马走在前面,唇边扯了扯,之后便将伤脚搭放在座位上,疼痛果然减轻了几分。
    快到晌午时,终于到了途安客栈。
    “二楼东侧第一间房。”温皎低声提醒。
    宋琅玉面色无波,朝掌柜亮了大理寺的腰牌,问:“二楼东侧第一间有人住吗?”
    “回、回大人,没有没有,我引大人上去!”
    “不必,关门,暂时不要接客。”说完,宋琅玉率先上了二楼,到了东侧第一间房门口,问温皎,“这间?”
    温皎点头。
    宋琅玉推门进去,温皎也忙跟进去,然后立刻反插了门。
    “陈小姐倒是谨慎。”
    温皎走到窗前,蹲下身,想要将地上的砖石抠出来,可尝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
    “让开。”
    温皎听话往旁边让了让,宋琅玉不知从哪找来的铁锨,将那铁锨嵌进砖石缝隙中,微微用力,那砖石便被翘起来。
    温皎伸手拂开浮土,掏出里面的油纸包。
    正要打开,外面却忽然吵嚷起来。
    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    宋琅玉剑眉一拧,抓住温皎的手腕便要往外走,窗户却“嘭”的一声被撞开!
    蹿进两个黑衣人,挥刀便砍向温皎!
    宋琅玉将她往怀中一带,险险避开刀锋,伸手欲要开门,黑衣人的刀已再次砍来,两人被逼至床边,眼看便要命丧在此。
    “东西给我。”黑衣人目露凶光道。
    宋琅玉将温皎护在身后,厉声喝问: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    “别逼我们下杀手。”两个黑衣人步步逼近。
    “天子脚下,朗朗乾坤,你等竟敢刀刃威逼朝廷命官——”
    宋琅玉的话被挥来的大刀砍断,可两人已避无可避,眼见那刀就要砍在身上,温皎忽然将手中的油纸包从窗户掷了出去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房门也被踹开,黑衣人见状并不恋战,从窗口掠出而逃。
    “人呢?”沈骁急声问。
    宋琅玉指着窗户:“跑了。”
    “账册呢?”
    “丢了。”
    “你非让我离得远些,这才让他们抢走了账册!”沈骁骂了一句脏话,提剑便要去追,却被宋琅玉拦住。
    “不必追了,会有人跟着他们。”
    “可账册还在他们手里!”
    宋琅玉回身看向温皎,见她瘫坐在床上,面色惨白。
    她声音微颤:“那、那账册是假的。”
    “假的?”
    “若是真账册,她就是死,也不会扔出去。”
    温皎扶着床架站起,面色惨白道:“我带你们去取真账册。”
    一行人离开了客栈,却未回城,他们一路向南,傍晚抵达鄠县。
    “账册藏在这?”沈骁惊讶。
    温皎点点头。
    “鄠县是流放南疆的必经之路,账册可是当年流放途中藏匿的?”宋琅玉问。
    温皎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十年前?藏在钱庄还是当铺?”沈骁讶然。
    若是藏在那里,十年沧海桑田,不知东西还在不在。
    “不在钱庄当铺,在山上。”温皎声音轻缓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丘之上。
    金乌西坠,几人终于抵达山脚,穿过一片密林,面前出现一片空旷的坟地。
    说是坟地,却无石碑,坟头低矮,杂草丛生,观其土层地貌,应已许久没人添土祭拜,是一片无主的荒坟。
    温皎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往正东行十八步,又往南行十步,站定。
    又往东南方向再行二十步,停住。
    指着脚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,道:“这里。”
    “这是怎么找到的?”
    温皎抿唇不语,只看着宋琅玉。
    “开挖吧。”他淡声吩咐。
    应是以八卦、天干、地支为基,以日、树影为辅证,来识记方位的。
    那小小的土包已被掘开,深挖两米,铁锹碰到了坚硬的地方,拂去表面腐土,方看出是一个木箱,又挖了一炷香的时间,终于将那木箱挖掘出来。
    温皎手有些抖,那锁扣又锈蚀了,她尝试几次,都未能将那木箱打开。
    “我来吧。”宋琅玉让她起身。
    铁掀撬开锈蚀的锁扣,箱盖被揭开,里面还有一个樟木小箱。
    打开樟木小箱,里面一个油纸包,一层层剥开纸包,终于露出里面的账册来。
    因为有两层箱子和油纸的保护,账册并未损坏。
    宋琅玉翻看两页,面色便沉了下来。
    澜江堤坝修筑时,户部拨了一百六十万两白银,若这账册所言不虚,当时拨下的帑银,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用在修筑堤坝上。
    历来官员想要贪墨工程款项,或是虚报款项,或是偷工减料,就是再贪,也不会将工程款项的十分之九都揣进自己腰包。
    倒像是有紧急的亏空要去填补……
    回城的马车上,宋琅玉有些心绪不宁。
    王金平绝不是这案子的主谋,他背后还有权势更盛之人。
    今日那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夺账本,甚至敢对他挥刀,可见背后之人不怕杀人,或者说即便杀了人,他也有信心牵连不到自己。
    宋琅玉这样的身份,他尚且毫不避忌,若是温皎早早暴露了身份,此时只怕坟头草都长到膝盖高了。
    宋琅玉喉间似堵了一团棉花,抬眸看向温皎,见她娴静乖巧坐着。
    “在江都的十年……你可曾遇上过刺杀。”
    温皎眼睫颤了颤,低声回道:“自然有过。”
    “几次?”
    她抬头,眼中有惶然: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    “你都是如何逃脱的?”
    温皎眼珠颤了颤,声音轻快:“拼命跑呀。”
    马车到了镇国公府,宋琅玉道:“随我来,有话问你。”
    温皎下了车,跟着他去了菖蒲院,脚踝越发的疼,她实在坚持不住,蹲下捂着脚踝不走了。
    一双皂靴停在面前,宋琅玉微凉的声线响起:“可需找府医过来?”
    “不碍事,我歇一歇便好。”
    她想让宋琅玉抱她过去,便能趁机卖乖同他和好,谁知宋琅玉竟让人用竹椅将她抬到了菖蒲院。
    书房的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严,宋琅玉一盏盏点亮屋内的灯盏,纤毫毕现。
    像是衙门审问人的刑堂。
    温皎心中骂人,面上却哀戚,轻声问:“表哥要问我什么话?”
    她既不是温皎,同宋琅玉便一点关系也没有,算不得他的表妹。
    宋琅玉的剑眉果然蹙起,似要纠正她,却不知因何改了主意,盯着她的眼睛,问:“那日你在宫中陈冤,说起当年工部属官冯清,将他的事详细说与我听。”
    “冯清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,当年身上携带了几个关键证人的证供,还有父亲所书的密折,让他到京城后面见皇上,将证据呈递上去,可他却在归京途中凭空消失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人品秉性如何?”
    温皎摇头:“我不知道,但父亲说他‘性耿直’。”
    宋琅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沉吟片刻道:“他不会凭空消失,有两个可能,一是他被杀了,证据也被毁了,二是他遇到了危险,但是侥幸逃脱,于是带着证据藏了起来。”
    “过去这么多年,不管死活,怕是都不好寻了?”温皎皱眉。
    “想找到他难,但他想寻你却容易。”
    温皎“唔”了一声,不喜欢同他打机锋。
    宋琅玉从抽屉中拿出那封密信,递到温皎面前。
    “这便是那封密信。”
    温皎接过小心展开,见纸张已经泛黄,内容是举发王金平贪污等言,并无特别之处。
    “这封信上的字是馆阁体,应是科举出身的官员或者白身的文人,纸张虽泛黄,但从细腻程度和边缘纹理,能判断出用的是官署专用纸,从其所述贪墨手段、银钱去处,可知他应是王金平亲信。”
    温皎惊讶:“不过薄薄一封信,竟藏着这么多信息……”
    宋琅玉手指落在信中“站头”二字上,低声道:“站头是澜江土话,意思是渡头,写密信之人还是澜江本地人。”
    敲门声响起,打断了温皎要说的话。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    一身劲装的暗卫入内,行礼后正欲开口,却见温皎在书房内,话便顿住。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    得了宋琅玉的允准,暗卫方开口禀道:“属下跟着那两个黑衣人回了城内,见他们换装后进了朱雀街,因巷内人烟稀少,所以不敢跟得太近,在七皇子府附近将人跟丢了。”
    陈家案子如今闹得满城皆知,若幕后主犯在京中,必会有所行动,所以今日去取账册,宋琅玉便想引蛇出洞,用账册引幕后主犯露出马脚,那两个刺客既在朱雀街消失,必是前去复命。
    能在朱雀街安宅的人,都与皇家沾亲带故,七皇子、六皇子、四皇子皆在那里安置了宅院,除此之外,还有几位公主的府宅也在那条街附近。
    暗卫离开,书房内只剩二人。
    温皎面色苍白,嗫嚅道:“难道是七皇子?”
    她神色惊恐,像是被吓到了。
    宋琅玉摩挲着茶盏边沿,轻声道:“七皇子母妃是玉贵妃,母族河阳卢氏,家世煊赫,朝中不少官员都出自卢氏,玉贵妃更是十年来圣眷不衰,若当年旧案当真是他们主使,你我之行便如蚍蜉撼树。”
    温皎怔怔跌坐在椅上,声音颤抖:“难道世间没有公道?”
    难道世间没有公道吗?
    庸庸碌碌的蠹虫纨绔,却可得朝廷之俸,天下之养。
    寒窗苦读、满腹经纶的举子监生,胸怀治世之宏愿,却拼死挣扎,不得报效之门。
    若真有公道。
    当天道公平,世存正义。
    可天下冤屈之多,如星如沙,宋琅玉进大理寺不过四年,核查出的冤案、错案,不知凡几。
    那他没查到的案子呢?之前案子呢?他又真的慧眼如炬,查清了所有的冤案吗?
    温皎仰头看他,两行清泪从姣美面庞上滑落。
    宋琅玉声音干涩:“世间当存正义,当有公道。”
    他又说:“可此案所涉之人位高权重,你要深居简出,不要牵涉案情太深,否则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    温皎眸中的惶然消失,她嗤笑一声,轻声问:“所以我该躲着?藏着?等着表哥查出的结果,然后接受,享受岁月安稳?”
    她站起身,平视宋琅玉。
    “被冤死的人是我的父亲,我本就是案中人,如何不涉案太深?”
    她向前一步。
    “表哥或许不知,十年前,父亲冤死狱中,母亲病死流放途中,我已准备好随时赴死。”
    “走进京城的那日,我便准备要赴死的。”
    “皎皎不怕死,也不惧死,只恐父亲母亲怨我无能、懦弱……”
    她双目盈泪,眼神却坚毅决绝,如耀耀星子!
    宋琅玉又想起那日在春熙宫,她无惧天威,如炽烈燃烧的火炬,朗朗灼灼。
    她自是不怕死的,若怕死,谁能在天子怒火之下高声诉冤。
    “是我失言。”他歉声。
    下一刻,温皎身子一软,人便向后倒去。
    宋琅玉伸臂接住她的身子,温皎的头埋在他胸前,身体微微颤抖,她声音哽咽:“是皎皎没用,用了十年,才……才走到京城来伸冤……”
    她紧紧抱住宋琅玉的腰,如同溺水之人抱着浮木。
    似乎是刀插.进肋间剜挑,似是身体被生生撕裂,宋琅玉碎骨挑筋般的疼——
    他心疼温皎。
    “先前你说喜欢我,是真?还是假?”他猝然开口。
    这问题本不该问,
    或者不该在此时问。
    至少应该在洗脱她的杀人之嫌后,再问。
    可那灼烫的情骤然被泼了一盆冰水,如同赤红的焦炭冒着滚滚浓烟,让他胸膛臌胀,纵然努力克制,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。
    他想知道,他也必须知道。
    温皎退了两步,忽而转身欲走,手臂却被宋琅玉紧紧握住,他将她抵在门边,眸若静潭。
    “告诉我。”
    她挣扎着想要脱身,却根本挣脱不了,她被迫抬头迎上宋琅玉的眸子。
    温皎本就生得雪肤花貌,此时满脸泪痕,犹如海棠经雨,楚楚可怜。
    “告诉我。”
    她抿唇,依旧不肯开口。
    宋琅玉轻笑一声:“看来陈小姐对我只是利用。”
    她神情脆弱,声音微哽: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宋琅玉松开手,背身不再看她。
    温皎一瘸一拐逃出了书房。
    庭院内郁郁葱葱,虫鸣鸟叫。
    她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痕,原本的脆弱、伤情犹如见了太阳的露水,瞬间消散无踪。
    人性卑劣,轻易得到的东西便不珍惜。
    那月亮挂在天上,看得见摸不着最好,等摸到了,抱到了,便没了先前渴求时的心驰神往。
    所以青楼姑娘接客,都是使劲儿吊着,吊得越久,恩客出手越阔绰,若轻易让恩客得了手,他们便很快便没了兴致。
    之后几日,宋琅玉埋首如山案牍之中,既要处理大理寺日常的公务,又要查鹊渡观和陈文远的案子,日日都是深夜才归。
    这日归家又是深夜,才至院中,便见一抹浅粉身影立在廊下。
    他脚步未停,转身往卧房走。
    有脚步声跟了过来,在他进门前拦在他身前。
    “我来寻过你几次……”温皎有些踌躇,“我有事想同你说。”
    宋琅玉这些日子没见她,也是不想见她。
    他不信那包袱是她捡来的。
    包袱若是她偷来的,说明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,卑劣可恶。
    若是……抢来的,或是害人后谋得的,那便不止是卑劣,更是犯了律法。
    他自当秉公处置。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温皎鸦羽颤了颤,粉润的唇瓣失了血色,她哀婉看着他,似有些委屈。
    宋琅玉毫无反应,漠然看着她。
    一滴泪珍珠般坠在地上,她快速别过头擦掉泪痕,声音微哽:“我想出府一趟。”
    “出府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上坟。”她飞快道。
    陈文远死后,尸骨被葬在陈家祖坟。
    宋琅玉蹙眉,心中莫名有些烦躁。
    “你留在府中最安全。”他顿了顿,缓了声音,“等过了这阵再去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该给世子添麻烦。”她屈膝行礼,转身往外走。
    宋琅玉吸了一口气,推门进房,才要关门,却有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门板。
    半掩的门外,漆黑一片,只温皎的脸是白的。
    她双眸含水,红得骇人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一开始确实存了利用世子的心思,我故意接近世子,是希望世子能帮我父亲伸冤。”她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她的手指紧了又紧,指尖都变得苍白。
    房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,让她看起来美得惨然,美得虚假。
    宋琅玉的心抽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,眼睛忽然亮了起来,满含希冀望着他,“我喜欢世子,我其实是喜欢世子的。”
    夜晚静谧,微风拂叶,宋琅玉觉得这可能是他的梦,又可能是他的幻觉。
    仿佛他只要动动念,温皎便会属于他。
    真是天大的诱惑,像是放在稚童手心的糖。
    可他不是稚童。
    “案子我会尽全力去查,你不必牺牲至此。”
    所有的光彩都从温皎眼中消失,她怔愣看着他,口中讷讷:“我不是为了……”
    宋琅玉打断她的话:“我不在意,夜深,请回。”
    房门猝然关上,房内的灯烛被熄灭,周遭漆黑一片。
    抽泣声便格外清晰。
    许久,温皎才离开。
    宋琅玉近来夜里睡得不安稳,入睡也困难,府医虽给配了安神的香囊,却见效甚微。
    夜里睡了两个时辰便醒,之后再无睡意,索性起身去了官署。
    在大理寺处理了一个时辰公文,正欲更衣上朝,常随却带了个风尘仆仆的人进来。
    来人单膝跪地行礼,声音微哑:“属下领命前往江都,现已查明温小姐的下落,特来复命。”
    宋琅玉问:“温小姐现在何处?”
    “她……死了。”
    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落地,“咚”的一声,宋琅玉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    “死于刀剑还是毒药?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