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◎重伤◎
守在钩索旁边的司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, 暗处靠近的敌人借助树木,掩藏了自己的身影,每一步都刚好卡在的视线死角。
苏阅眼睛一眨,黑影身上闪着刀光, 就要从树上攻下, 暗杀司兵。
“闪开!”苏阅大喝一声提醒两人,与此同时手中佩剑掷出, 和空中的刀光相撞。
司兵头顶铿锵一声, 闪身躲开致命一击。
暗杀不成, 空中的刺客一双阴鸷的眼睛和苏阅相撞,重新藏匿进黑暗的树林之间。
一声尖哨响起,守在这里的其他司兵以最快速度向着钩索集结。
“这里有其他敌人!”留在上面的传令官第一时间抵达,丛林中不断传出沙沙的树叶声, 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处伺机而动, 他拔出腰上的信烟向旁边一扔。
苏砚一行人在崖底,头顶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,也不知这信烟是给谁看的。
苏阅站在原地, 空着手,试图向山洞退去。
他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, 就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,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阴暗的窥视下。
“小苏大人, 接着。”
刚刚掷出的佩剑穿破风声扎在他的脚边,紧随其后的, 是由上而下的压迫感。
苏阅拔出地上的佩剑,想也不想, 转身接招。一把长刀迎面劈下, 将手臂都震得发麻。
对方擅长暗杀, 一击不成,立刻隐匿身形。
苏阅的心跳如战鼓,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备。
这是他到目前为止,在交战中第一次感到生命威胁的一战。
对方很快发现,在上面驻守的司兵并不算多。就算单独对战无法压过对方,但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此,而是这些人身后的钩索。
司兵不能离开钩索,所以只能由苏阅自己过来,但很显然现在两边都遇上了麻烦。
他握紧手里的剑柄,刚才那一下格挡之后,现在虎口还在发麻。
初次交手,刺客也没有摸清苏阅的底,现在还在谨慎的试探。苏阅尽量装得沉稳,没露出什么破绽,实则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,注意四面八方的危险。
好在这刺客目前还只是冲着他来的,没有发现山洞里沉睡的孩子。
苏阅的耳边是一片喊杀声,司兵那边的战况很焦灼,他不知道现在情况究竟如何。
他只知道,只要自己一回头,下一刻,刀口就会刺破自己的喉咙,连最后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对方在等待他松懈的一瞬间。
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,他是学过的,只是从来没用过。以力不能制敌,则以巧计,君子剑擅长以速破敌,走飞云步,迷惑为主,暗藏杀机。
刺客在等待一个破绽,那么……
苏阅额角的冷汗慢慢滴落下来,指尖从一开始的燥热慢慢冷却下来。
那么就给他一个破绽!
他转了转剑柄,身体后倾,后脑处寒风瞬间袭来。
苏阅在即将仰倒时,在空中转动身体,手顺势将剑插进地面借此稳住身形。
君子剑?怎么会有人在生死决斗时,使出这种华而不实的剑术。
刺客瞳孔放大,刀下竟有一丝犹豫。他始终防着后招,以为这只是用来迷惑视线的伎俩……但这是真真切切的君子剑招数,轻盈迅捷,不曾变招。
刺客的刀口擦着他的右肩肩头刺过去,白刀子刺进来,红刀子刺出去。
苏阅撑着剑柄,左手如刀直直地迎上刺客,袖中的暗刺在黑暗中轻轻一闪。
纵使那刺客反应快得惊人,暗刺还是扎进了他的右颈,经脉一断,血溅满了苏阅的身体。
苏阅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,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
他们两人纠缠在一起,从洞口向低矮处的山坑滚落,谁也不肯放手。
苏阅在坠落前心算了到深坑的距离,就要摔下去的时候身体在空中略有调整,使得刺客的身体压在下面。
两人的身体压断了一路上干枯的树枝,身下忽地悬空掉进深坑,苏阅的脸上一热,深坑里的捕兽刺扎穿了刺客的脑袋,鲜血完全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睁不开眼睛,只知道敌人伤得很重,握紧了暗刺,估摸着刺客脖子的位置,狠狠补了两下。
等到对方再也没有呼吸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被遗忘了痛苦重新占据他的意识,苏阅的身体上剧痛袭来,脑袋也越发的沉了。
“不能睡……”苏阅呢喃一句,甩甩头,强迫自己清醒下来,浑身是血地从深坑里站起来。
袖口胡乱擦了擦眼睛,才从满目的红色里,看到了山林的颜色。
喊杀声离得远了,他得尽快回去。苏阅从坑口徒手爬上去,站在地面上时,才发现自己的左腿也被捕兽刺扎了个窟窿。
司兵的脚边全部都是敌人的尸体,他们像烦人的飞蛾,不断地扑火。打不过,就靠人数来耗,只要稍有喘息的机会,他们就会立刻想去对钩索动手。
这样的行动,绝对是受人指挥,有组织地在进攻。
看来景山里剩下来的,不仅仅是一堆残兵败将。
他们分出了一批精锐去扑杀流雨等残部,剩下的人则一直藏在深山里……在精锐成功灭口归来之前,没有轻易行动。
苏阅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,看到的就是两三个刺客将守在钩索旁的司兵团团围住,一把长剑从他背后穿透胸膛,浸湿了他身上的黑斗篷。
他的呼吸一滞,拔起先前插在地上的长剑冲过去。
传令官等人均被牵制,离钩索的位置始终差了一截。
“护住钩索!”黑色斗篷一扬,将面前的刺客击退数步,可才靠近两步,两柄长剑一前一后夹击过来。
苏阅站定,掷出暗刺,举剑要劈向钩索的敌人力道一偏,只是将扎进地面的钩锚震了一下。
令丞司所制之物,岂是轻易可以破坏之物。
钩索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损伤,那人举起长剑,还要再劈第二刀。
再坚固的东西,也无法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破坏。苏阅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阻截的人,飞身上前,剑刃露出寒光,锁定那人的眉心。
敌人显然并没有想到会出现多余的人,好在这个人的实力似乎并不足以阻拦他。
传令官显然也看到了苏阅的入场,虽然他收到的命令是守住钩索和保护苏阅,但显然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:“公子,不可强攻,拖住他即可。”
苏阅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先前使了巧计击败敌人到底是多了几分运气,眼前这个明显比之前那位还要难缠。
这人的目标并不在苏阅身上,而是想着击退他,去破坏钩索。
好在苏阅使的是君子剑法,虽然不足以战胜敌人,胜在速度快、身姿灵巧,一时半会儿竟也守住了。
敌人的耐心开始降低,苏阅提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,却丝毫不肯退让。
也许是在这里耽误的时间有些太多了,深山中忽然传来一道古怪的哨声。
对面那人的眼神瞬间变了,他的目光从钩索上转移到苏阅的身上,眼神带着几分残忍。
传令官精通几百种密令,也读过浀城的密文本,瞬间便反应过来:“公子,快退!”
对方没给苏阅退的机会,剑光乱影逼迫至眼前。苏阅狼狈地后退几步,身上的布衣长袍撕裂了一道长长的裂缝,紧接着被狠狠踢中了心口,手撑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与此同时,钩索晃动了几下。
有规律的,慢慢地,就像有人在下面握住了铁索,正在向上攀爬。
这对敌人来说,就是一道催命符。
击倒苏阅的敌人再次举剑劈下,这次钩索狠狠晃动了两下。
苏阅的眼睛红了一圈,嘴角渗血,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。传令官硬生生受了腹部一刀,和另外几人从侧面杀过来。
钩索又被狠狠砍了几下,愈发摇摇欲坠。等敌人要接着破坏的时候,司兵终于冲到了敌人身后。血光与刀光重重叠叠,苏阅恍惚了两下,重新睁开眼睛。
钩索还在晃动,绷得笔直,中间的铁索裂开一截,仿佛随时要断开。
苏阅趴在地上,伸手握住钩索,右手穿过铁索中间的缝隙,用肢体将它缠住。
手臂嵌进去的一瞬间,巨大的拉扯感几乎要折断他的右手。苏阅眼前一黑,低着头,肩头止不住地发抖,不知道在忍受多大的痛苦。
下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钩索的不稳定,并没有一个接一个地向上攀爬,似乎只有一个人的重量。再加上钩索本身还没有断掉,帮苏阅卸掉了一部分重量。
剩下的敌人见钩索迟迟没断,回头看见半死不活的一个血人用手嵌进了铁索,数道刀光乍如白昼齐聚而来。
白光起,白光灭。数支弓弩射断剑身,断剑像刀片一样坠落在地上。
四面八方露出一个又一个黑斗篷的影子,像黑色的乌鸦如同灾厄般降临在敌人眼前。
他们在深山里藏了一拨人,苏砚也藏了一拨人。
早在一开始苏阅抓到小孩的那一天,景村的司兵便少了一半……一半人照常活动、生火、搜山,另一半藏在暗处,按照苏砚的指示在暗中行事。
包围圈中的敌人见势不妙,打算最后一搏,崖下突然传来衣袍被风吹动的声音。
苏砚从崖下翻身上来,稳稳落在地上。
入目的第一个画面,她生生捏断了手中剑柄,口中一瞬间尝到了血腥味,眼神如同索命的恶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