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
◎妥协◎
商队男子答应得很爽快, 不要佣金打点关系还有镖师随行的好事情,不应下简直不是生意人。
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,要过一下苏砚二人的身份。
苏砚流畅地说了一口江南官话,又讲了几句镖师行话, 不管对方问什么都轻松应对才打消了男子的疑心。
生意人姓何, 叫何田。祖上是种地的,到他这一代, 看中了四处揽货的活儿, 干起了一门生意。
他们的商队在明日早上卯时集结, 大约只有六七十人的样子。在大昱一般的商队也得百人以上,后来才知道,有些商人听说这段路不太平,昨天夜里捎人说不来了。
距离第二天集结还有不少时间, 客栈里的司兵结清了银子后, 齐齐消失了。
他们离开城镇,分别带着景村的随行者,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苏砚向商队花银子买了一辆马车, 出发前将她受伤不方便的「夫君」扶上了马车,还紧闭了车窗和车门, 自己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。
“我们商队里有大夫,不然叫大夫给你夫君看看。”何田凑过来, 听说她夫君一点风都吹,伤得估计还挺严重的, “看在你不收佣金的份上,诊金给你折半。”
不愧是生意人, 一点能钻空子的机会都不放过, 小钱也捞。
苏砚笑意不变, 屈腿架在鞍座上:“我们找大夫瞧过了,抓了药,养养就好了。”
远远地瞧见她那个夫君,走路都要人搀着的样子,肯定不是什么轻伤。
瞧她之前眼睛都不眨买下一辆马车,肯定也能舍得起诊金,何田有点不死心。
“我们商队的大夫岂是什么小镇上的大夫能比的,哪有伤瞧哪儿,别为了省这点钱,耽误俞兄的伤不是。”何田倚在车厢旁比比画画,没注意苏砚的眼神沉了一下。
哪有伤瞧哪儿,他浑身都是伤。
苏砚笑而不语,手摇了摇马鞭。
后面突然的马车正在车辕上拴绳,还没拴好突然惊马,蹄子刚好擦着何田的头就飞过去了。幸亏苏砚伸手拽了一下,何田才捡了一条命回来。
众人还没惊呼出来,苏砚飞身翻上惊马,猛一扯缰绳。马匹左右甩头,绕着原地转了两三圈才慢慢停下,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何田吓得六神无主,向苏砚道了声谢,呆呆傻傻地走了。
商队卯时集结完毕,苏砚买来的马车在队伍的中后位置,向着京城的方向出发。
在他们走后不久,有人在附近的官道上发现了十多具被火烧的尸体,尸体上有未烧尽的衣服……
分明与那日客栈里暂住的司兵和景村村民身上的衣料对上了。
这些命案上报给了当地的衙门,再由衙门上报给京城,真真假假的消息掺和着放在各个大人面前。
苏砚和苏阅在商队里,和外界的纷纷扰扰没有任何交集,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。
沿路经过的城镇时不时有官兵在搜捕些什么,一打听只说是近来飞贼横行。只是连续好几个城镇都有飞贼,着实是有些奇怪。
任凭外面乱成一锅粥了,苏砚坐在小小的马车里,照例将放温了的食物喂进兄长的口中。
苏阅右手绑带已经拆了,虽然还没全好,总归是不用一直挂在胸前了。
即便如此,他只要一抬手就会被苏砚压下去,只好将双手垂在身侧,百无聊赖的勾着衣服上的线头。
吞咽的同时用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盯着她,想知道这种耽误功夫的事情,她还要重复多久。
但他显然低估了苏砚的耐心,她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,从喂食到换药、从按时睡眠到穿衣风格。
小时候他怕苏砚被家规压制得没有了孩子的天性,会专门抽空陪苏砚玩。
还给她买一般名门望族小姐都爱玩的绢人娃娃,她那时候好像不是很感兴趣,隔很长时间才会掏出来玩一次。
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苏砚的绢人娃娃。
这时候,苏砚又和小时候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一样了,对着「娃娃」随意玩弄,换衣梳发,连睡觉的时候都想放在枕头边看着。
如果「娃娃」有所抗拒,她就沉下脸,用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。
最后一口吃完,苏砚用大拇指抹了抹他的嘴角,再伸出两指放在他身前。
苏阅叹了口气,手心朝上搭在自己的腿上。
苏砚闭着眼睛探了探他的脉象,一切如她所料,兄长的身体在缓慢地恢复。并且这种恢复会令其精神不振,终日昏昏欲睡。
苏阅保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,没一会儿扭扭脖子,身体不自在地动一下……只不过动静非常小,被掩藏在宽松的衣裳下面。
“怎么了。”苏砚抬了抬眼。
苏阅还不知道她在问什么,茫然地看过去。
“哪里难受。”
苏阅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,没想到这也会被察觉到,闷闷道:“没什么不舒服。”
苏砚轻哼了一声。
苏阅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,不管坐着还是站着,绝对不会左摇右晃。即使是非常疲惫无力,腰肢也是笔直的,就像此刻一般。
“嘴巴如果不是用来说实话的,就封起来好了。”苏砚抓起放在一旁的布条。
那是从苏阅右胳膊上拆下来,她把布条抓在手里用力绷直了一下。
苏阅头皮发麻,赶紧抬手挡在了嘴巴前面:“有点痒而已。”
不能怪他怂得快,是苏砚真的能做得出来,他不想以后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。
原本也只是吓他一下,没打算动真格。
若是哪一天这张嘴里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,她也不介意再以下犯上一次。
苏砚弯着腰站起来,掀起他的袖子。随着伤口的恢复,有些地方的新肉长出来了,确实会有点难受。更别说这样的伤口他一身都是,难怪他有点坐立难安。
“这些是怎么回事。”苏砚的掌心向上,将他的手举高压在头顶,指着那几道血色抓痕。
苏阅挣了挣,抬眼不说话。
他难受得很,才忍不住抓了两下,已经很克制了,还特地挑了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,就是猜到被苏砚发现后会跟他算账,没想到这都没瞒住。
“为什么不与我说。”苏砚一手按住他的手腕,一手捏住他的下巴,“兄长身体的一切,都必须告诉我,知道吗。”
苏阅的下巴快被捏断了,痛苦地闭着一只眼睛道:“我知道了,你先放开我。”
苏砚看着他的眼睛,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,外面忽然有脚步声渐渐靠近。
她松开手,商队的杂役刚好走到了车厢外:“是宁姑娘吗。”
杂役是捧着一个托盘来的,上面盖着红布,双手奉上。他看着苏砚,眼睛无意间从马车里瞥过,猝不及防地被惊艳了一下。
原以为宁姑娘的样貌是这里最出众的了,没承想宁姑娘的夫君也丝毫不逊色,两人面对面坐着,竟显得这个小小的破马车如同华贵的轿辇一般。
杂役赶紧收回目光:“宁姑娘,我们何爷为答谢您救命之恩,特地差我送来的。”
这位宁姑娘神情略有不悦,转了个身,将她的夫君完完全全挡在身后,伸手把托盘上面的红布掀开一角。
红布下的东西露出几根木色的须,苏砚挑了挑眉。
这人参成色看上去不错,何田算是咬牙送了真东西了,苏砚将红布重新盖上:“替我谢谢你家爷,他还有什么交代你的吗。”
杂役点点头:“我们爷说,若是没有需要姑娘出手的时候,姑娘便只管安心休息便是,老爷受您一恩,过关的事情他做主了,无须姑娘露面。”
苏砚含着浅笑,她的目的达到了。
“这怎么好呢,过关不是要有凭证才是吗。”
“宁姑娘有所不知,我们商队在各地衙门里都是有留底的。”杂役恭敬道,“有爷担保,入关不难,若是城兵来姑娘这儿问话,姑娘说是爷的妹妹和妹婿便是。”
哐当一声,苏砚身后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杂役疑惑道:“宁姑娘,您的夫君是不是……”
苏砚回头看了一眼:“拙夫受伤体弱,有些没坐稳,没什么事。”
杂役点点头,不多问人家的家事:“那入京以后,就请宁姑娘的朋友多多照顾了。”
“一定。”苏砚的手抓在马车门上,浅浅地笑着,“不送。”
杂役刚离开,苏砚砰的一声将马车门关上。
苏阅撑着车座坐回去,脸色涨得通红:“你、你在外面胡乱说些什么——”
“那我逢人就说我是宁文侯,自己把头送到刺客的刀口下面。”苏砚将耳边的碎发勾至耳后。
那张脸红得快要滴血,感觉掐一下就要漏了。
“那也、那也不能。”苏阅支支吾吾地反驳,“这有悖唔——”
苏砚还是没忍住,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脸:“事急从权,可顾不得那么多,兄长可要瞒好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阅犹豫地拒绝。
“好,那你看着我死。”苏砚语气轻描淡写道。
“不行!”他声音急促了一点。
苏阅脸被捏变了形,直直地瞪着她。似乎没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,丧气地垮掉了肩膀。
“听话,要是有人问起我们是什么关系,兄长要怎么说。”苏砚低语着引导。
苏阅梗着脖子红着脸沉默不语,在苏砚的耐心耗尽要做什么之前,终于快速含糊又不情愿地咬过两个字。
“夫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