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
◎共谋者◎
秦菡看见贴身丫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 抽抽噎噎地问怎么了。
她们俩一个说话抽泣含糊一个疼得龇牙咧嘴,还是苏阅在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清楚。
“纸鸢丢了就丢了,何至于爬那么高的地方,出了事儿可怎么办……”
秦菡盯着两只通红的眼睛, 小小地数落两句, 一回头看到苏阅。
“苏阅哥,你嘴巴怎么了。”
苏阅尴尬地摸了摸嘴角:“没什么……你遇上什么难事了?”
秦菡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势又隐隐有倾泻的趋势, 嘴巴一撇。
“苏阅哥……”
苏阅胸前一沉, 秦菡又被勾起了伤心事, 呜咽者哭诉她这段时间的遭遇。
苏阅原以为秦菡与周家公子琴瑟和鸣,没想到人心易变,这才多少时日周家便翻脸不认人,还想借着由头拿捏她。
即使是周家得不对, 可当日下水救人的是苏阅, 被周家拿来当借口的也是苏阅,他什么也没做错,竟也觉得自己对不住她, 温声细语的劝了很久。
这一劝就是半天,他没遇到过这么能哭的女子, 从安慰到跟着说两句周公子的不是,什么方法都用过了。
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, 旁边伸过来一个水杯。
他接过来,润了润嗓子, 察觉到不对,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指向上看。
苏砚不知道何时出现的, 站在他们俩身后, 脸色阴沉沉地看着他。
她的身后站着二殿下, 弹着一枚铜板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。
秦菡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,闭着眼睛把眼泪擦到了苏砚身上,很快苏砚的衣裳就湿透了一小块。
苏阅张了张嘴巴,正要制止眼前的一切,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
苏砚眼神冰冷,等她这一阵哭完了才道:“你哭完了吗。”
秦菡揉着核桃眼,就看到一张不太友善的脸,吓得噎了一下。
她和苏砚相处得更是少,多年前少有的几次碰面,苏砚对她都不算友好。
不过上次多亏了苏砚下水救人,她和苏阅才没被淹死在水里,心里给苏砚戴了个面冷心热的帽子,支支吾吾道:“为情所伤自是难以控制……”
“谁伤了,便杀了。”苏砚眼神撇过苏阅,他的背部默默地挺直了,正襟危坐。
秦菡愣了一下,倒是真的在想这一点,失望地又哭出来:“这是犯刑律的啊……”
苏砚被她吵得头疼:“不杀叫他不好过的法子又不是没有,在这里哭哭啼啼做给谁看。”
秦菡可怜巴巴地望着她:“什么法子?”
苏砚已经走在了苏阅身边,回头看了一眼:“法子令丞司有的是,看你要做到哪一步了。”
说罢向苏阅伸出手:“走吧。”
秦菡若有所思地愣在原地,手里还保持着拽着苏砚衣角的姿势,丫鬟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。
二殿下对这场闹剧显然也没什么兴趣,不耐烦地背过脑袋,跟着前面的两个人离开。
前面两人双手交握,一人步伐较快,一人被拽着往前走,好几次想停下来……但是苏砚的手攥的力道很大,没给他挣脱的机会。
两人别别扭扭地离开暮晚庄,走回去的时候……绿衣侍女和守庄的侍卫一左一右跪在悬云庄入口两侧。
苏阅眸子微微睁大,手臂传来巨大的拉扯感,人往前一倒,掉进苏砚的怀里,再一睁眼便坐在了他居所的石凳子上面。
“有什么事情说快些,我没工夫在这里陪你耗。”苏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她这话一听就不是在跟他说,果然,后面慢慢靠过来一句由远及近的声音。
“自从他回来以后,有时候我竟会怀疑,选择你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。”
二殿下随意找了一棵树靠着,仿佛靠近其他人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。
苏砚伸手拨了拨兄长耳边凌乱的发丝:“事情都办成了,你该拿的好处也那完了,现在殿下倒是会说风凉话了。”
苏阅本想说些什么,不过眼下有第三人在场,不是好时候,先闭上了嘴巴,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二人。
他曾经接下过二殿下的投诚邀请,获得过他的帮助。二殿下和苏砚平日里水火不容,朝堂上也是针锋相对,不曾想,这两人才是同一阵营。
也许当初二殿下的意思,其实也是苏砚授意的也未可知。
他们俩的事情似乎刚谈到一半,然后中途过来抓他回去,所以二殿下神情有些不愉。
虽然二殿下看上去很少有愉快的时候。
“太子如今要断尾求生,将所有能扯得上关系的人全部灭口,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。”
二殿下看向苏阅,苏砚眉头不悦的拧起,将苏阅的身形挡住,“若被他躲了过去,你们可就白「死」了。”
“人越急越容易出错,太子殿下也不例外。”苏砚想到了什么,嘴角微不可察上扬了一点弧度,“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,就必然有人会做。他想撇得干净,便只有将罪名都推出去。”
二殿下挑起眉,立刻会意:“你是说,唐仲野?”
“现在还有谁,比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唐仲野更合适了呢。”
“他不知道唐仲野还活着。”
“明天,会让他知道这个消息的。”
他们说到这里对视一眼,罕见的相视一笑。
有些事情不用多说,点到即止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。
即使各怀鬼胎,互相冷言冷语。在朝着同一目标的时候,不经意间,就会散发着别人融入不进去的气场。
恐怕这就是共谋者的一拍即合。
苏阅低下头,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。
“既然如此,提前庆祝宁文侯死里逃生。”二殿下清了清嗓子,扯了扯高高的衣领,“那本殿下,便不打扰了。”
他来去如风,眨眼间消失在院子里。
苏阅压下异样,脑子里正在思考他们两人的交谈。
如果大殿下知道唐仲野还活着,前来灭口的话,可就真的说不清了。
苏砚就像是天生适合活在官场里一样,算到了所有敌人的下两步,这样的人作为敌人太可怕了。
正想到一半,苏阅的肩膀忽然被掐住,抬头便是苏砚骤然冷淡下来的眉眼。
“怎么无论到哪里,你都能找得到秦菡。”苏砚语气中似有嘲讽。
苏阅只好为自己辩解:“秦二小姐的丫鬟是为了捡纸鸢伤了腿,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。”
“要你搭救的人很多,你救得过来吗。”
“我自是没有解救天下的本事,可若眼前之难也要袖手旁观岂是君子所为。”
苏砚道:“苏君子,门外的两人你不救了吗。”
他们来时跪在地上那两人,面色发白,身边围着一圈落叶,应是跪了很久。
“你寻他们出气做什么?是我自作主张……”
“那我冲你出气,换你来跪吗。”
君子如竹,宁折不弯。可连累他人亦非君子所为。
苏阅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屈服了:“又不是没有跪过祠堂,有何不可。”
苏砚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转好,反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霾:“你倒是想得开了。”
这具纸糊的身子,现如今越发娇气,跪半个时辰恐怕都要找太医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。
还是他以为如此便有恃无恐,笃定她做不出什么事。
苏阅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,虽然处于弱势又自有他的孤傲:“我跪下来,不代表我认错了。”
他声音平静,其中似乎又有不易察觉的循循善诱。
苏阅像栽一盆花一样,从小开始浇灌,养育。即使是长歪了,也下意识想将花朵扶正。
苏砚把他从石凳子上扯开。
苏阅虽然近日身子有所恢复,可手脚仍旧绵软无力,很快被苏砚拖进了屋里的香帐软床上。
“苏从影,你能不能讲讲道理,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呃——”苏阅深感不妙,背部狠狠砸在被褥上,疼得眼前一阵发白。
苏砚把他扔上去,将他圈禁在双臂之间,俯身和他对视。
“够听话,今天怎么会在秦菡身边看到你。”
“事出有因……是我不对,我下次不去了。”苏阅把刚才的骨气悄悄扔掉,睁开一只眼睛看她脸色编瞎话。
两人之间的呼吸都在碰撞,苏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太近了。
“你还是会走的。”苏砚的手指已经勾在了他的衣领,稍微一掀开,就能看到他遍布青青紫紫的身体。
比起内伤,这些外伤看上去更吓人,还总也不见好。
苏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,果然下一刻,她就伸手撕掉了他的外袍。
她的动作很快,比以往更加粗暴,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只来得及慌张地扯过身下的被褥,把自己罩起来。
偏偏这时候外面又安静下来了。
隔着被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苏阅不着寸缕,不敢出去,蜷缩在黑暗中丝毫揣测不出她的意图。
她出去有一会儿了,苏阅伸出赤裸的手臂,悄悄地摸在周围散落的衣裳,想看看有没有还能穿的。
刚摸到腰带的边缘,外面脚步声一点一点重新靠近。
苏阅立刻将手缩回来,苏砚的脚步声刚好停在身边。
他在黑暗中默默攥紧被子,按住缝隙。一双冰冷的手还是从外面探进来,这次只掀开了一半,让他的肩膀以上暴露在空气中。
眼前刚恢复视野,就看到苏砚带着一身衣服回来。
苏阅两眼一黑,盯着那件漏腰漏背叮铃作响的舞姬罗裙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