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宝呜呜咽咽哭个不停,像一只过早离家,迷茫寻不到父母的小猫。
“没有、没有讨厌爹爹,也没有不喜欢爹爹......呜呜呜......”
“呜呜......我、我怕爹爹有了新孩子,不喜欢我了,不要我了,所以......所以......呜呜呜......”
“爹爹不是跟你说了数次,绝不会不要你么?”崔授痛心万分,随即语气柔了又柔,他轻叹:
“说到底还是爹爹做得不够好,竟让你怀疑我至此。”
“谨儿,以后有心事、有不满,就对爹爹明言,我改,别再让我猜了,好不好,乖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谨宝乖巧窝在爹爹怀里,不好意思地小声说:“我也有生辰礼物,要给爹爹的。”
“为何不早拿出来?嗯?”崔授佯装不悦,将怀里的小东西送回被窝,轻笑道:“爹爹明日再来看谨儿的礼物,夜深了,睡觉。”
崔谨捏着他的衣角,不肯放手,哼哼唧唧的,真实意图难以说出口。
“呜......爹爹......可以不走吗?我想爹爹陪我睡。”
他摸摸宝贝小脸儿,替她掖好被子,拒绝得干脆:“不行。爹爹是男人,待你再大些,爹爹都不能随意进你闺房了,唉。”
愁人。
害人的礼教!
他身上流下来的精血,他的骨肉,他一手抚养带大的心肝宝贝。
竟然也要注重男女大防。
简直荒唐可笑,难道他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血有什么禽兽之心吗?
崔授觉得不可理喻。
父女和好,崔授不让谨宝出门的禁令自然不复存在。
谨宝却不怎么出门了,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世家千金、闺阁小姐。
原因简单,她身子到底虚弱不堪,每每出门继母总是如临大敌,安排很多下人跟随侍候。
她性喜简素,阵仗排场太大太热闹,总觉太过兴师动众,劳人费力,一来二去就不喜外出了。
小时候身体更不好,但那时候,爹爹将她揣进怀里就走了,哪管那么多。
名利的好处,崔谨体会暂且不深,名利如何累人,她却尝到几分。
江河东流,日月消逝。
谨宝已经十三岁,正是豆蔻初开的年岁,也首次,来了癸水。
照顾她的赵嬷嬷在一年前因病去世,陈娴要重新指派嬷嬷,被崔谨拒绝了。
离园只有她和小桑小寻,这两个年纪还小,与其说是伺候的丫鬟,不如说是玩伴更贴切。
陈娴让人准备热汤热水,教她月事带要如何使用,细细叮嘱她月事期间该注意什么。
崔谨听着,一一认真记下继母的话。
小腹胀痛,沉坠坠的,便一直在床上躺着。
这些女儿家的私事,府里不会大张旗鼓宣扬,管事和下人都不知道,只当是小姐又身子不适。
晚间崔授一进门,就有人报与他听。
他急得直往离园奔去,大步迈进园门,不理厅堂的夫人,“谨儿,谨儿!”
他三步并作两步到宝贝床前,欲拉着她翻来覆去检查,“怎么样?何处不舒服?不怕,让爹爹看看,爹爹看看......”
陈娴追在后头阻拦不下,跟进来,“老爷,明怀没事,老爷......”
他的谨儿面容苍白,怎会没事呢?崔授焦躁撇开夫人,拿起谨宝的手腕要号脉。
陈娴面带薄红,强将他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道:“孩子长大成人了,是癸水。”
崔授脑中轰地一声炸开,暗红瞬间笼罩头颈,他尴尬脸红,讪讪不知所措,讷讷不能言语。
他错开目光不去看崔谨,眼神在被褥上飘忽,想说几句冠冕堂皇安抚的话,却什么都说不出。
他干咳几声,“好好休息,要听母亲的话。”
真是个废物男人!在宝贝需要他的时候,这般窝囊。
他心中鄙薄自己,可......此时他好像帮不上什么,女子月事,他懂的有限。
不行,他得懂,他要懂!
即使不方便插手,也得了解其中关窍。
崔授回到俭园,叫来暗卫临舟,“你去买些专涉女子的医书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世人轻贱女子,医者大夫多是男人,医书药书也鲜少有为女子所写的专着。
这需要一点一点找,到处搜集。
但临舟办事利索靠谱,几天就将一摞书放到俭园书房。
崔授闲来时时翻阅,在女儿和夫人月事时,常送上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相比之下,对谨宝的关心十分隐晦,毕竟哪有正经男人盯着女儿月事的。
这人在朝中羽翼已成,同在谨宝十三岁这年,就入政事堂议事,参知政事,做上了宰辅。
还是同一年,任中书令,为一国首相。
等到次年崔谨十四,他刚做一年中书令,又兼任吏部尚书,炙手可热,权势滔天。
七年时间,一步登天,平步青云。
可在此之前,他十六岁到二十九岁,都在各地辗转做官。
二十年磨霜刃,一朝试剑天下知,何尝不算厚积薄发?
这年秋天,崔谨就要及笄,已经陆续有人上门探口风,试图求亲。
最忙的是陈娴,不是接拜帖招待前来的命妇与勋贵内眷,就是收到请帖四处作客。
席间最频繁提到的事,便是崔谨的婚事。
次数多了,陈娴也就对各家公子上心,一个个在心中斟酌。
一日机会凑巧,她对崔授说了此事:“老爷,近来常有人提及明怀的大事,也是时候为孩子相看打算了,您可有属意之人?”
崔授心脏像被人拧了一把,头疼的毛病又犯了。
怎么就......长大了呢?怎么就要成婚嫁人了?
那么小的奶团子,不会走路,不会说话。
一闪,成了个粘人小豆丁,奶声奶气地唤着毛毛球爹爹。
现如今,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也要为人妻、为人母吗?
崔授觉得不可思议,隐隐约约,无法接受。
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她呢?
谁都配不上。
他揉按眉心,揉按太阳穴,坐了半夜,起身去离园,久违地夤夜看望女儿。
他立在崔谨床头,她睡得安稳,呼吸均匀绵长,听着这声音,他头疼都消散了数分。
天气还有余热,她半边身子露在外面,单薄轻盈的曲线在月色下格外优美。
崔授拉起被子要盖好,手不慎碰到她隆起的胸脯,触感柔软美好,他心旌摇曳,急忙撒手撤退。
第一次,对她长大这件事有了实感。
“我的谨儿,真的长大了......”